註冊 登錄
theZtyle.com 返回首頁
LATEST BLOG

蘆伊莎的個人博客 http://louisa.theztyle.com [Bookmark] [Copy] [分享] [RSS]

博文

《南京!南京!》是給中國的也是給日本的

2009-4-30 09:13

個人分類:Movie|系統分類:Movie|

  終於可以象好萊塢壞小子西恩·潘那樣驕傲地說:我們有勇敢的藝術家了。
  勇敢(直面真實的敵人)
  角川是《南京!南京!》最具光芒的角色之一,以其心路歷程貫穿始終。在一部中國大屠殺題材的作品裏,在一個受害國所拍的電影裏,在一檔敏感的歷史公案前,讓一位侵略者占據如此篇幅並且幾近正面,無疑需要足夠的理由和勇氣。
  當我們經歷了“焚燒日本車”、“抵制家樂福”、“流拍圓明園獸首”這些頗為熱血又較為沖動的社會事件後,不難猜想,陸川和他的新片未來可能遭遇的爭議,也許以美化侵略者、政治不正確為名。陸川可能沒有預見到這些風險,或者,即使預見也不打算退卻,正是這個勇敢,使他站在了世界性的高度。
  近年來,思想界興起戰爭原罪說,戰爭即罪,遑論正義與非正義。即使不考慮這場新的文化流變,世界範圍內的二戰電影創作,同樣從正義與非正義的簡單分野,轉向了更為復雜的人性、更為內核的真相、更為多樣的個體。2007年,獲得戛納評審團大獎的《光榮歲月》,由阿爾及利亞、摩洛哥、突尼斯等前法國殖民地國家聯合拍制,二戰中,殖民地的熱血男子為了未曾謀面卻深為敬仰的“父國”出生入死,卻在一面自由平等博愛的偉大國旗下,無法與法國士兵享有同等的吃西紅柿、晉級升職的權利,暴露了戰爭之下的種族問題。2009年,獲得第81屆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並摘取影後的《生死朗讀》,前所未有地將一位納粹集中營女看守浮出水面,為了保守自己是文盲的秘密,她不惜坐牢20載,然而,當女人在愛人的幫助下自己學會了朗讀,她的愛人卻難以面對她做過納粹的事實,女人出獄時自殺,畸戀故事隱喻了後戰爭一代對戰爭一代的復雜感情。
  《南京!南京!》同樣深入了一個富於現實感的角度:時光向前走,歷史向後退,中國的年輕一代,該如何觸摸自己的前輩曾經遭遇的那個巨大傷口?日本的年輕一代,該如何看待自己的前輩曾對他國的所作所為?互動,在怎樣的基點上成為可能?
  美國人類學家本尼迪克特在著名的《菊與刀》裏說,“和西方比起來,信仰基督教的民族有原罪感,他做錯了,知道自己有罪就會承認,就會懺悔。日本的恥感文化是做什麽事都沒有好壞之分,只有羞恥之別。他做了惡,犯了罪,只要沒有被發現被揭穿沒有讓他感到羞辱,他就不會認錯。他只要感覺到羞恥,又會選擇自殺、切腹這種節烈的行為自裁。”在這個天皇至上的神道教國家,戰後因美日利益交換使其天皇免於問罪,因此在日本人的普遍感情中,二戰的歷史教育只有原子彈受害國的概念。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,日本年輕的政治家對戰爭的記憶淡薄,更無法像德國人那樣反省戰爭的責任,一邊是德國總理謝跪於猶太人紀念館,一邊是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。
  在這樣的背景下,角川猶如一種潤物細無聲的帶入,每一個相關或無關的人,被他帶入歷史的內核,帶入一個個體生命的靈魂,感知他在那個特定時空中的所見與惶恐。他放過了中國慰安女小江(江一燕飾),但不敢或許也無法讓他的同伴放過小江,他明知姜老師(高圓圓飾)屢次冒充親屬營救難民卻不揭發,但他不敢或許也無法讓他的同伴不去揭發。姜老師被帶走時,他背叛了“自己人”,成全了“敵人”,他對她開了槍,他是懂得她的,因此成全了她,讓她幹幹凈凈地離開。角川對這場戰爭開始懷疑了,那不是他想要的,應該也不是很多人想要的,同伴聞著清酒的味道深深說著“想家了”,他帶著朦朧的懷疑前行,直到把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。他自殺也許是因為感到了羞恥,感到自己國家發動的這場戰爭是醜陋的,醜陋地殺人,醜陋地泄欲,它摧毀的不僅是中國的男人女人,也摧毀了日本的男人女人。他愛上一個征來中國作慰安婦的日本女人,看著她冷漠地把他當做與其他“禽獸”無異的一只“禽獸”,他感到了冰冷和絕望。但他的力量太有限,只能以獨自一人滄海一粟的死亡來退出這場戰爭。這是作為一個人,可能擁有的一部心靈史。
  對於那些司空見慣的觀點分立:戰爭和日本人民無關,而是軍國主義造成的;或者,戰爭是日本人引起的,是日本人民支持的,忘卻歷史去追求民族友好往來,則會失去民族尊嚴——陸川提供了一種新的認知方式。他不做評判,但他一定給予了角川以認同和同情,這份認同和同情有可能招致爭議,象《帝國的毀滅》裏那個也會流淚、也會親吻愛人的嘴唇、也喜歡吃巧克力蛋糕、也經常牽著牧羊犬散步、也像孤獨老人而非全然一個獨裁者和殺人惡魔的希特勒,被爭議為過於人性化一樣,英國《每日鏡報》甚至打出醒目標題——德國人要原諒希特勒嗎?但是德國認為,這對史學界的二戰歷史觀不會產生任何影響,影片表現出德國在對待二戰歷史的心態上日趨成熟,對那段歷史的藝術表現有了更多自信。
  《南京!南京!》亦有自信去迎接爭議,它是關於人性的,並不局限於民族性,它是給中國的,也是給日本的,同樣是給對這段歷史一無所知或毫不相關的任何國家任何人。它將幫助我們在更大程度上獲取真相,而不是又一次陷入簡單的集體式情緒風暴,那不是我們該永久停留的地方,表態是容易的,僅僅拍一部表態的電影也是無甚效力的。必須往前走,深入內核,挖取真相,再交由每一個人自己去看,去判斷,侵略者在大屠殺裏做過什麽,想過什麽,受害者又承受過什麽,抵抗過什麽。把角川給他們,讓他們跟隨角川親歷那場戰爭,如果他們也像角川一樣感到了懷疑,感到了羞恥,他們也許會重新看待那段歷史。這是一種冷靜,也是新世紀的中國需要的一份理性。上帝的歸上帝,凱撒的歸凱撒。在這個意義上,在這個題材上,陸川比任何一位中國電影人走得都更遠。
  祭奠(不能錯過的歷史)
  你也許會說,半世紀的光陰已過,現在是E時代了,有著風一般的自由和快樂,我不想去觸摸那段歷史,不想去苦痛,不想去記取。那麽你錯過的可能是歷史,可能也是你自己。
  片尾的照片與字幕,清晰地告知我們,歷史中那些抵抗的生命,22歲,24歲,28歲,30歲……他/她們就在我們的年紀,如果我們身處他/她們的情境,會怎麽做,怎麽選擇?會像小江那樣嗎,纖弱的身軀卻第一個舉起手,加入日本征用的慰安隊,為自己的姐妹和不認識的同胞換回過冬需要的衣物、食品、煤炭。她曾是妓女,但她是你見過的最蕩氣回腸、最有種的妓女。說是三天交還,其實是未蔔的,果然,小江再也沒有回來,很快死於日軍的過度蹂躪。
  南京淪陷,300名“支那兵”被圍困,陸劍雄(劉燁飾)如同他的名字一樣,第一個站出來,然後,小豆子站出來,然後,一個又一個站出來,他們在沈默後一起喊出“中國萬歲”。他們的抵抗如此微渺又如此強悍,慣常我們會覺得豪言壯語未免隔膜,但是那一刻,他們的呼喊異常感人,政府跑了,城池丟了,人民死了,自己也即將完蛋了,他們在為誰抵抗?為了什麽抵抗?我們重返歷史,是緬懷與祭奠,也是在歷史中映照和成長,所有的青春都是孿生兄妹。
  人類歷史上的大屠殺不止發生在二戰,不止發生於猶太人。1994年,盧旺達100萬人大清洗;2003年,達爾富爾地區的種族滅絕,數十萬人死亡,兩百萬人被趕進難民營。生命是同等的,但是為什麽我們更加熟知前者,更多地沈痛於前者而不是盧旺達或達爾富爾?
  因為猶太人的災難被後人持久地堅韌地述說著。如今,猶太人遍布世界精英階層,他們不斷地溫故,不斷地悼念,不斷地告慰亡靈,他們有能力有財力更有心力。歷史學家湯因比將世界文明分為三種基本類型,一種便是猶太文明,散落在他鄉的落難者,在強勢文明的壓力下、在異種文明的統治下,依然捍衛自己文化的堅挺和純潔。作為猶太後裔,波蘭斯基以自傳體式的經歷,拍了悲憫的《鋼琴師》,斯皮爾伯格以自身的影響力,拍了聞名世界的《辛德勒名單》,而非洲只有一部《盧旺達飯店》,且知曉者甚少。
  中國的南京大屠殺被述說地足夠多了嗎?事實上,我們一直以來的錯覺是,這是一個被翻來覆去的題材,然而扳起指頭時,我們沒有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大屠殺電影輸出全球。有一位希臘搖滾歌手,家人死在奧斯維辛,戰後他在以色列建立了家庭,寫了一些關於大屠殺的搖滾,許多以色列年輕人都是通過他的搖滾樂了解了大屠殺,陸川做的是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   陸川四年磨一劍的新作《南京》震撼人心
  近年來,一度出現過“大屠殺神話”的言論,諸如大屠殺從來沒有發生過、殺人者沒有殺人、犧牲者沒有犧牲,等等。2007年,聯合國大會在“國際大屠殺紀念日”前一天,以協商一致的方式通過決議,譴責任何否定納粹大屠殺歷史的做法。2008年,另一部集中營題材的影片《穿條紋睡衣的男孩》出爐,原著作者約翰·伯恩的創作初衷非常明確:“在一次社交活動上,我看到一個年輕人的手臂紋上了一個納粹的標記。我問他為什麽要紋這個,他的回答是僅僅因為好看,獨特。我追問他是否明白其中的意思,他卻一臉的茫然。這件事促使我寫這本小說,我想我們的社會中,年輕人或許並不明白數十年前的悲劇,我們必須要警醒這一點。”
  粗略瀏覽一下歷史你會發現,二戰,大屠殺,已然成為世界文學與電影的“源泉”,各個國家各種角度,持久不衰歷久彌新。
  1948年,《德意誌零年》,意大利,也揭開了二戰反思零年;
  1959年,《廣島之戀》,法國,戛納電影節國際評委會大獎;
  1980年,《鐵皮鼓》,德國,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作品,戛納金棕櫚大獎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;
  1981年,《最後一班地鐵》,法國,十項法國凱撒獎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;
  1993年,《辛德勒的名單》,美國,奧斯卡最佳影片等7項獎;
  1998年,《拯救大兵瑞恩》,美國,奧斯卡最佳導演等5項獎;
  1999年,《美麗人生》,意大利,戛納電影節評審團大獎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等3項獎;
  2001年,《西西裏的美麗傳說》,意大利,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和最佳配樂獎提名;
  2003年,《何處是我家》,德國,改編自同名自傳小說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;
  2003年,《鋼琴師》,德國,改編自暢銷小說,戛納電影節金棕櫚大獎,奧斯卡最佳導演、最佳男主角;
  2005年,《命運無常》,匈牙利,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同名小說;
  2006年,《光榮歲月》,阿爾及利亞/比利時/摩洛哥/法國,戛納電影節最佳男演員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;
  2007年,《黑皮書》,荷蘭,該國歷史上投資最大的影片,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提名;
  2008年,《偽幣制造者》,奧地利,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;
  2008年,《生死朗讀》,德國,改編自暢銷小說,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,奧斯卡最佳女演員;
  2008年,《穿條紋睡衣的男孩》,英國/美國,改編自同名暢銷小說;
  2008年,《刺殺希特勒》,美國,主演兼制片人湯姆·克魯斯獲得德國電影勇氣獎。
  ……
  這個名單還會延續下去。
  2009年,這個名單將加入一部中國電影。
  奇 葩
  一個容易流於宏大敘事的題材會好看嗎?作為一部戰爭電影,《南京!南京!》當然不乏場面,文物級別的兵器、等比例復制的城池、精心設計的巷戰、教堂裏恢弘的調度、不落俗套的運鏡……但陸川同時又沖出了視覺與場面,切開細部,直擊你的心。
  南京淪陷後,德國商人拉貝建立了一個難民區,收容幸存的中國民眾,很快日本兵闖入強暴了女性,強暴的情節沒有筆墨,只有小江躲在墻角裸露在亂衣衫外的纖弱的膝蓋,和一雙驚恐哀傷的眼神。拉貝的秘書唐先生(範偉飾)因保護唐太太(秦嵐飾),女兒被日本兵像扔布娃娃一樣扔出窗外,沒有小孩的驚叫,沒有落地的屍骸。
  所以,如果你擔心這是一部必然血腥的殺戮片而恐懼走進影院,你的擔心是不必的。影片使用了留白法,省略法,以一種沒有血的方式表現血腥,以一種無的方式表現有。無論基於審查考慮還是美學選擇,都是奏效的。難民區的女人被挑出供日本兵尋歡,一些女人慘死,沒有一聲哭喊,沒有一滴血,只有手推車上堆著的白皙美麗的全裸體,與運送它的日軍的黑色兵戎形成尖銳的對照,刺目的白皙,刺目的美麗,你甚至覺得她們一定很冷,一定很疼,雖然她們已死。這一幕將長久地盤旋在你腦海裏,再好不過地肯定了黑白影像的策略。
  影片的格調是冷靜的,但是留白又帶來某種詩意和寫意,它們並行不悖,形成一種奇異的美感。姜老師被押走時,銀幕上全然被切斷了聲音。她走著,回頭望著,突如其來的無聲幾乎使人窒息,那段路如此漫長,這是一段心理時間,是姜老師的,是觀眾的,也是角川的。突然一聲槍響,角川對著她開了槍,時間流動了,慈悲流動了。片尾,小豆子活下來,他笑了,笑啊,笑啊,由喜及悲難以分辨,這段長達半分鐘的笑容同樣被做了消聲處理,變成一片無邊無解的寂靜,你不知道他的笑裏有什麽,幸存的喜悅?失城的悲傷?孤兒心態?它給了觀眾自由感受的空間,你所能想到的,都可以在那一片空白裏。對這段復雜多義的笑,音樂是難以窮盡的,而無聲,讓一切聲音成為可能。
  拉貝被希特勒召回,離開時,被許帶走兩個助理,唐先生與唐太太走出鐵絲網,唐先生回頭看到另一個中國人被擋在外面,這個怯懦自保的男人,曾讓愛美的妻子和妹妹剃了發換上男裝以保命,突然停下來,退出去。站在鐵絲網外,一如既往地拿出懼內語氣對妻子說,“下個月工資一定按時交。”唐太太說,“吃東西當心點。”他們雙雙知道這是一場生死之別,卻只用樸素的兩句家常話打發了。
  這部影片很大的特色就在這兒:節制。不煽情,不泛濫,激起你的心緒卻更多更深。但有時它又是恣肆的,日本占領南京的周年慶典上,巨大的“祭”下那段鼓和舞,幾乎令人詫異,看得人目瞪口呆。你猜不出陸川為什麽放進這個儀式並給了它充分的長度,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段落,這部影片的某種奇異美將極大地減損。它是漂亮的,雄武的,是混雜的,展示了日本傳統文化的精髓,也展示了軍國主義之寐,角川闔眼仰起頭的特寫,正是影片的開場鏡頭,為什麽?正是在這場儀式之後,角川自殺。
  如果說,在《尋槍》中,陸川踐行了某種影像風格和敘事節奏;在《可可西裏》中,陸川完成了某種情懷與境界的探索;那麽經由《南京!南京!》,陸川達到了全面的成熟,一次徹底而飽滿的表達。他從容地組合著,有宏大也有細膩,有悲憫也有冷靜,將歷史題材發揮出現代感。對於那段歷史,他抵達了,我們也抵達了。
  這是中國電影中稀缺的一張面孔,影像語言,人文手法,思想維度,都呈現出新銳的氣息,像一把刀,劃開了充斥的世故與媚俗,使真誠和勇敢變成一件很酷的事。
  它在邪惡中保持了純真:角川來到慰安婦的房間,日本女人如同她的名字,是他在那個無法寄托也無法遙望的殺戮世界裏的一朵百合花,她溫柔地接納了他,溫暖了他。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,他發誓要娶她。他遇到小江後,甚至因為長相肖似百合子而不侵犯她。他帶給百合子珍貴的家鄉特產,她卻不再認識他,只認識糖和酒,他痛心極了,他是要她把自己作為一個具體的男人來認識來信任的,而不是作為無數發泄的日本兵的一個來不認識不信任的,而她或許又是不敢信任難以托付的。最終,它在殘酷中留下希望:角川自殺,證明了善是存在的,小豆子幸存至今,證明了不滅的火種與奇跡。
  或者說,這一次,陸川也徹底而全面地抵達了他自己。  
  (王田)
 

我們都推薦這篇博文 (1個推薦)

1552

0

1

SocialTwist Tell-a-Friend

評論 (0 個評論)

facelist

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評論 登錄 | 註冊
Private Message
驗證碼 換一個

專業指數:0

評級了:0

心動了:0

戰利品:0

Archiver|手機版|Privacy Statement|Terms Of Use|Contact Us

GMT+8, 2020-10-31 09:56

Powered by theztyle.com

© 2008-2014 The Ztyle.

TOP